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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箱追凶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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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逆向摆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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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然后冰面裂开。他掉下去。

  再醒来时,他在jeep后座,身上盖着冲锋衣。天亮了,雾散了,阳光烫得他睁不开眼。他动了动左手小指。

  它还在。空洞还在。但不再疼了。

  他坐起来,看见林小棠坐在驾驶座,开着车,往市局方向。

  “我睡了多久?“

  “十分钟。“林小棠说,“你下水后,我拽你上来。你吐了一口水,昏了。“

  “箱子呢?“

  “没有箱子。“她看他一眼,眼神很复杂,“水下什么都没有。你潜到-15米,然后不动了。我以为你死了。“

  陆沉舟没说话。他掏出那枚徽章,灯笼里塞的纸条还在,但字变了。

  “债务已签收。第七个,继续。“

  他攥紧徽章,金属刺进掌心,血渗出来,但他不疼了。他看向窗外,江边有清洁工在扫地,橘色马甲,背影眼熟。

  是严霜。严锋的女儿。1998年生的那个。

  她直起腰,回头,对着jeep的窗户,做了个口型。

  “谢谢。“

  然后她转身,走进雾里,消失了。

  陆沉舟的手机震了。严锋发来的短信:

  “霜霜走了。1998年的债,她还了。现在轮到你了。“

  他回拨电话,严锋关机。他打给市局,值班员说,严局今天没上班,请假了,说是处理女儿的后事。

  “后事?“陆沉舟攥紧手机,“严霜死了?“

  “严霜?“值班员疑惑,“严局女儿叫严霜吗?不是叫严霜吧,档案上写的是……“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,“叫严霜,对。但严霜1998年就夭折了。严局没孩子啊。“

  电话断了。

  陆沉舟看向林小棠,她的脸色比他还白。

  “我们……“她开口,声音发抖,“我们还记得她,对吧?“

  “记得。“陆沉舟说,“但1998年,她没活下来。“

  “那刚才……“

  “是债务的幻象。“他把徽章揣进口袋,“第七个债务,不是让我们忘记。是让我们记得那些从未存在过的。“

  车开进市局。停车场,他的车位上,站着个人。

  是苏纹。

  她没死。或者说,她死了,但站在那里。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,只露眼睛。那双眼睛看着他,有笑,有泪,有告别。

  她对他伸出手,手心里,是第七枚徽章。

  灯笼是实心的。里面有张新照片。

  是他自己。1998年的陆沉舟,7岁,在黑箱里,对他竖起了左手小指——那个完整的小指——然后,一点点,烧没了。

  苏纹开口,没声音,但口型他读懂了:

  “第七个,该你摆渡我们了。“

  她转身,走进市局大楼,像走进墓道。

  陆沉舟没追。他知道追不上。她去了1998年,去还她的债。

 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那个空洞的小指,开始长肉芽。很痒,像伤口愈合。他明白,这不是愈合。是占位。

  1998年的晚星,2015年的晚星,苏纹,苏明德,林国栋,陆建国,江临……

  所有死去的人,都在这个小指的空洞里,排队。

  等着他,一个一个,摆渡回来。

  或者,一个一个,放生。

  他攥紧拳头,对林小棠说:“去档案室。“

  “还查?“

  “不查。“他说,“去放火。“

  “什么?“

  “烧了1998年的档案。“他启动车子,再次开出市局,“债务想要我们记得,我们就偏要忘了。“

  他开向档案局的方向。但路变了。所有的路牌,都指向1998年7月23日。他开过的地方,店铺变旧,广告褪色,行人穿着年代久远的衣服。

  他开进了一个循环。

  时间不是向前,是向后。

  他不是还债,是收债。

  第七个摆渡人,摆渡的不是死者,是生者。

  从未来,渡回过去。

  而在后视镜里,他看见自己的脸,在慢慢变年轻。皱纹没了,白发黑了,眼神里的血丝,变成了7岁孩子眼里的光。

  他变成了那个,1998年,本该死在黑箱里的,第七个。

  副驾上的林小棠,也在变。她变得更小,更瘦,像4岁的自己。

  他们都在往回走。

  走向那个,装满铁水的,等着他们的,黑箱。

  而在黑箱旁边,站着江临。

  他拿着遥控器,对他们笑,说:

  “欢迎回家。“

  “第七次。“

  “最后一次。“

  车停了。不是他们停的。是时间,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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